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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長依依 連載中

深情長依依

來源:google 作者:宋灼妍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宋灼妍 現代言情 趙珧

紅樓夢式唯美悲歡愛情故事簡介我想不出來,也不想敷衍,這句話是對整本小說的總結,所以我就放在簡介這一欄了展開

《深情長依依》章節試讀:

  寂寥的天空,鋪滿了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極了人的眼睛,美且迷離。

  華麗的馬車,一搖一搖,慢悠悠的在街道上行駛,閑且安適。

  街道邊,地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吸引着往來的人群。呦喝聲,談笑聲,舞樂聲,聲聲不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繁華的城市,並沒有因為夜晚的沉靜而沉寂。同樣,車中的女子並沒有因車外的繁華與熱鬧,駐足,停留。

  只見她慢慢的放下車簾,直到人們再也看不到她的臉,她的衣袂。

  華麗的馬車,依舊一搖一搖,慢悠悠的駛向遠方。在寂靜的夜晚,繁華的街上,喧鬧的人群中,漸漸模糊了影子。

  華麗的馬車,雖不是由黃花梨木打造,但也是用了上好的楠木。車門,車窗,車頂,車案……車上四處都開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有雍容華貴的牡丹,有輕質淡雅的茉莉,也有空靈飄逸的墨蘭……可就是在這樣的百花盛宴中,卻獨獨少了她最喜歡的櫻花。

  櫻花是俗花,就跟她一樣,是俗人,都不屬於這繁華的祈安。櫻花可比她幸運多了,雖俗,但可以免卻了這些污煙濁氣,可以自由自在的。而她呢?即使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了,卻還是要被人所惦記,所利用,所算計。

  宋灼妍拔下頭上的步搖,放在手裡把玩。而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想想自己已經回祈安將近五年了,別說是這般華麗的馬車了,就連二人合抬的轎子都不曾坐過。尋常家宴也甚少參加,更何況是太后的誕辰!

  趙姚本就是公主之尊,又是戰神宋墨的遺孀,女兒宋影珊已貴為太子妃,兒子宋岐也是一品大將,無論是權還是勢,也都是極高的。自己又無權無勢,無才無德,這次送金送銀大獻殷勤的,真是令人『意外』啊!

  想當年,明明父親已經婉言作拒,卻用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使父親不得不違諾,迎娶。明明母親才是原配,才是正室,卻倚仗皇室之尊,使母親不得不低頭,為小,做妾。

  在祈安的這些年裡,也是這位「娘」,不對是尊貴的鳳陽公主!對自己與母親,真是「百般照顧」,不是冷嘲熱諷,就是苛減吃穿用度。不到半年,就將母女二人趕到別院居住。對外,卻稱母親禮佛,需要清幽之地,為自己博得了一個賢良淑德的名號!

  如果自己不是女兒身,如果不是弟弟小硯已死,如果母親不是農家出身,對她,對她的一雙兒女毫無威脅,恐怕母女倆早就是一堆白骨了,還會苟活至今?真是枉了她金玉之尊,賢德之名!

  ……

  如此,今晚可真是不尋常啊!沉思的一會兒之後,宋灼妍又把步搖輕輕地斜插在頭上。人也就慵懶的靠在車背上,靜靜的等待馬車停的那一刻,也是風雨來臨的那一刻。

  半晌,一雙素手掀開了門帘,將珠玉弄的叮叮作響。走進了將近一個年方十三四的長相清秀的女子,說:「小姐,就快到宮前門了。」

  「嗯,青屏,你也坐吧!」宋灼妍將身子往裡邊挪了挪,騰了一點地方出來。

  「是,小姐。」青屏挨着宋灼妍坐了下來,神情有些懨懨的說道,「小姐,什麼也問不到。」

  「既然趙姚不想讓我好過,你再怎麼打聽也是枉然。還不如坐在這兒,陪我說會子話。」宋灼妍淡淡的說道,好似早就知道是如此結果。突然她又好像想到了什麼,鳳眼一眯,鄭重地對青屏說:「青屏,今晚上小心點,跟在我身後就好了,別亂跑。」

  「小姐,我知道。夫人和娘在出門前都跟我說了!」青屏半分調皮又半分認真的答道。

  「是嗎?那我娘還說了什麼?」宋灼妍故作驚奇的問。

  「夫人,叫你小心,說今晚上恐有大事發生。不要獨自出行,要往人多的的地方站。」邊說還邊聳了下肩,抖了下身子,做出了一番驚恐的樣子。

  宋灼妍輕推了她一下,笑着說:「這些都是楠姨說的吧,我娘親才不會如此!」

  青屏憤憤道:「小姐,你怎麼推人呢?」又湊上去討好般說:「小姐,你看啊,我娘說的時候,夫人也在,我娘說的,夫人也沒反駁,這樣娘說的不就是夫人說的嗎?小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呀!就知道哄人高興。」宋灼妍心情也好起來了。

  「那小姐你說,是不是啊!」青屏又搖了搖宋灼妍。

  「是,是,是,你這丫頭!」宋灼妍穩住身子,順着青屏的話說道。

  想起今天晚上的宴會,青屏有些擔心,「小姐,既然公主不安好心,那我們就不去了吧!」

  宋灼妍嘆了一口氣,說:「傻丫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青屏還是想勸她不去,「可是……」

  「青屏,她到底打什麼主意兒,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嗎?現在擔心也沒用。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也只能見招拆招,其他的想都不要想了。」

  青屏覺得宋灼妍說得有理,也就不說那些擾人的事了。看見宋灼妍臉上的愁容,青屏挽起袖子,露出半隻臂膀,晃到宋灼妍眼前,調皮地說:「小姐,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宋灼妍「噗嗤」的大笑了出來。又立馬去撓青屏的癢處,邊撓邊說:「誰怕了。你這小蹄子膽子大了是不是?看我怎麼收拾你!」

  青屏也回撓着說:「小姐,我…哈哈……我不敢了,你饒…饒了我吧……」

  兩人就這樣嘻嘻哈哈鬧成一團,什麼煩惱,憂愁的事都拋之腦後了。

  前方趙姚聽到她們的嬉鬧聲之後,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又在心中罵道:果然是些下賤坯子生養的,是上不得檯面的。但一想到今晚的宴會,嘴角隨即勾起一抹陰笑。

  那神情教旁邊的丫頭敏春看了去,以為是宋灼妍主僕二人太過吵鬧,又教趙珧心裏不高興了去,便上前請示說:「公主,那丫頭實在是太不知禮數了,要不要奴婢去傳達公主的『教誨』?」

  趙珧擺了擺手陰笑着說:「不用,再讓這丫頭過一會兒輕鬆的日子,待今晚一過,本宮看她還笑不笑的出來?現在倒是笑得十分歡暢,只怕過後是有得她哭一陣子了。」說完又掩唇輕笑了起來,那笑聲怎麼聽都有些陰險。

  敏春也同趙珧輕笑了一陣,同時也在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氣:原是自己多想了。不是敏春太過草木皆兵了,而是趙姚近年來喜怒無常,冷漠無情,也越發不好伺候了,而她也不得不時時刻刻的警惕着。只見她又一臉尖酸刻薄的數落着宋灼妍,討好着趙珧說:「可不是么,現在打扮的光鮮亮麗的,想攀那根高枝兒,也不瞅瞅自己那模樣,哪及我們大小姐安晴郡主高貴典雅,什麼二小姐的,說白了就是一個鄉野丫頭,登不了什麼大雅之堂。」

  趙珧一臉驕傲的說:「影珊自然是最好的,哪是這些鬼混子可以比的?」

  敏春見趙珧甚是得意,就又再接再厲一臉諂媚的說:「公主,那自然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啰!憑她那猴模猴樣的,也配和太子妃娘娘相比,怕是連給娘娘提鞋的資格都是不配的!當然,這還是公主教導的好!」

  敏春在趙珧身邊多年,自是熟知趙珧秉性的,她這一番話只讓趙珧心神飄飄然起來了。

  只見趙珧十分稱意道:「回宴後,看上什麼?想要什麼?同上惠春,一道去取。」

  敏春一聽立馬叩謝道:「敏春謝公主賞賜。只是奴婢眼拙不識些好東西,恐誤了公主好意,還請公主直接賜下,省了奴婢挑花眼兒,不好伺候公主。」

  趙珧很是愉悅的勾了勾嘴角佯怒道:「你這蹄子,這些年在本宮身邊搜羅的東西還少了不成!吃的,穿的,戴的,什麼沒有?哪樣不是好的?」

  轉而又道:「說吧,你這丫頭,這次又惦記着本宮庫里什麼物什了!是青雲釵,還是柳玉簪!」

  敏春看趙珧現在大喜,便道:「公主,這次啊可不是青雲釵,也不是什麼柳玉簪,奴婢倒很是想討一盒雪玉露嘗嘗!」

  趙珧打趣道:「怎麼?柚芝蜜喝膩了?」又道:「明日去庫里領一些就是了,本宮當你有什麼好志向,結果啊,還是忘不了你那張嘴。到時別忘了也給惠春,桂春,朴春拿一些。」

  敏春道:「是,奴婢代他三人謝公主賞賜。」

  趙珧也不再言語,自顧自的挽起車簾,見窗邊夕陽落日,紅霞滿天,略比平常時候稍晚,便吩咐道:「敏春,讓趕馬的快些時候,今日可是母后六十大壽,晚了可是不好。」

  敏春道:「是,公主。」便撥開珠簾出去了。

  門外趕車的黃三見敏春出來,便殷勤地說:「敏春姑姑,怎麼不陪公主,出來做甚?」

  敏春白了他一眼,捋了捋鬢髮,陰陽怪氣地道:「黃三,少給我套近乎,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為何趕車如此拖沓?」

  聞言,黃三立馬恐慌道:「敏春姑姑,今兒太后娘娘六十大壽,各位達官貴人都趕着去祝壽嘞,難免道路擁擠,不好借過,所以就比平日里慢些了點。」

  敏春恨了他一眼,道:「那你就不會想別的法子嗎?黃三兒,別怪我沒提醒你,要是誤了時辰,你丟了小命是小,讓整個宋王府失了顏面可事大。」

  黃三低頭順着敏春說:「是,謝姑姑提醒。奴才知道如何做了。」

  敏春道:「知道就好。」「哼!」了一聲沒好聲好氣就進去回話了。

  見敏春走了,黃三在心裏罵道:呸!什麼東西,也不看看你黃大爺是誰,盡知道瞎嚷嚷,總有一天老子定叫你這狗仗人勢的東西,求着給你大爺我做牛做馬的。

  他到底也不敢造次,只是在心裏罵罵之後就揮着鞭子,狠狠地抽在馬背上,一鞭比一鞭狠,抽得馬兒大聲嘶鳴着快跑了起來。

  黃三也扯大嗓門衝著前方大叫道:「前面的馬車快退下,讓出大道來,宋王府鳳陽公主座駕。」

  「前面的馬車快退下......」

  「快讓開,快讓開」

  ……

  前方的馬車,一聽,縱然心有怨言,但誰敢與之叫囂,都快速的將馬車趕到一邊去,讓出大道來。那可是宋王府的馬車,不僅如此,裏面可是坐着皇帝最疼愛的妹妹,太后最喜歡的女兒。

  於是,宋王府的兩乘馬車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並着各種怨言,揚長而去。

  黃老三看到眾人讓路時慌忙的樣子,得意的笑了出來。

  而在後面眼觀這一切的宋灼妍皺起了眉頭,心中感到十分氣憤又十分悲涼。只覺父親宋墨那「戰神」的名聲,宋王府的聲望,就在這樣無聲無息中,漸漸磨滅,成了永遠的過去。

  反觀趙姚,不見她有任何的不滿,反而閉眼輕倚在車壁之上,嘴角還勾起了一絲陰寒之笑:宋墨,當年你為於緹瑩負我,讓我被天下人恥笑,我忍了!岐兒和珊兒出生,你不盡父責,不讓他們入宋家族譜,我也忍了!

  你活着,天下之人對你敬仰萬分,對宋府推崇備至,就連皇兄都讓你三分,我自是無可奈何!可是如今,你已終黃土。你也不會想到吧,自你去後,什麼都變了,就連當年之事,在天下人面前也只有你錯的,沒有我什麼不對的!如今你的忠良之名已被我寸寸瓦解殆盡,這百年宋府早已是底蘊全無!

  所以啊,這人啊,你贏了一時並不代表你能安一世,只有那個笑到最後的人才是最大的贏家!

  瞧瞧你宋墨,再看看她於緹瑩,當年你們是神仙眷侶,令人慕羨……

  如今……嘖嘖!你們終究是輸了!

  ……

  片刻功夫,便到了宮前門。趙珧由着敏春攙下了馬車,宋灼妍也由青屏攙扶着下來了。

  宋灼妍依禮上前給趙珧福了身。還沒等宋灼妍緩過神來,趙珧就劈頭蓋臉的就教訓道:「宮中可不比府里,可以由着你野。一言一行都給本宮謹慎些,別給本宮惹些事出來,要是衝撞了哪位貴人,屆時別怪本宮不近人情!」

  宋灼妍垂了垂眼角,神色有一絲黯然,但又立馬掩住恭順道:「是,謹遵公主教誨!」

  正當趙珧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鳳陽丫頭近來可好啊!」

  趙姚見是容老太君,壓低了聲音對宋灼妍說了句:「知道就好!」

  就轉而上前道:「拖容老太君的福,一切都好。老太君,有些日子不見你出門了,身子可曾好些了。」

  容老太君杵了杵手中的雙福拐杖道:「還不是這些孝子賢孫做的好事,一些小病小災,偏生被他們閉門了半個月。」

  站在容老太君身邊的婦人立馬裝作一臉委屈的樣子,道:「母親,你可冤枉孩兒了。」

  趙珧笑道:「侯夫人也是一片好心,老太君您可真會傷人心啊!」

  容老太君見到兩人這般模樣,忿忿地「哼」了一聲,將頭轉向了另一邊,不理會她們。

  卻見到一青衣少女站在不遠處,看不清神情,容老太君想起趙珧剛剛與她說話來着,便問趙珧道:「鳳陽,那位是?」

  趙珧一邊招呼着宋灼妍上前,一邊又笑盈盈的對容老太君解釋說:「這是我家的二女兒,平時不愛出門,這次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說著,又拉着宋灼妍的手,介紹說:「妍兒,來,這是容老太君。這是浦南侯夫人。」

  聽到那一聲「妍兒」,宋灼妍只覺有一陣陰風襲來,吹得自己全身都是冷颼颼的。不只是她,就連身後的青屏也覺得甚是彆扭。

  宋灼妍忍着噁心,微笑着上前給兩人福了福身,溫柔道:「見過容老太君,見過容夫人。」

  容老太君與浦南侯夫人上下打量着她,宋灼妍也不慌,靜靜地立在那出,任由她們打量。

  半晌,容老太君和藹的說道:「這孩子呀,眉間有股子英氣,倒是很像他父親化玄當年的模樣。」

  容夫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嗎?瞧,這一身打扮,乾淨利落,清爽透徹的,竟不像個未出過門的小女兒,倒像是個十足十的女將軍!」

  趙珧不喜宋灼妍,同樣的也就十分不喜兩人對宋灼妍那熱情的態度,便道:「妍兒,你先隨容夫人去前院遊玩一會兒,我和老太君先去華陽宮拜拜太后。」

  宋灼妍福身答了一句:「是」。然後轉身,準備上轎。青屏卻用那隻攙着她的手輕輕的用力握了握她一下,想給她鼓勵,宋灼妍轉身回她一個微笑,並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聲說:「我沒事!只是替爹爹不值罷了。」然後,兩人相視微微一笑。也就隨着容夫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軟轎離去了。

  容老太君看着宋灼妍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道:這丫頭性子太孤傲了,想必不是一個長福的人。這麼好的一個姑娘,真是可惜了!

  趙珧道:「容老太君,我們也快走吧。」

  容老太君收回飄忽的心思,道:「走吧,若是遲了可就不好了。」

  坐在轎上的宋灼妍,看着兩邊的宮樓殿宇,巍巍峨峨,富麗堂皇;奇花異草,茵茵綠綠,鬱郁蒼蒼,有一瞬的恍惚:

  愈是華貴,便愈是污濁;愈是親好,便愈是冷漠;所幸污濁與冷漠,這世間所有的罪惡,都只是隱在光明的背後,不曾骯髒過所有的華貴與親好,所有的美麗。這總算是炎涼世間的一點零雜的安慰吧!

  同時也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自己今晚能全身而退。

  ……

  等宋灼妍到前院時,前院已經有很些人了,因為男女有別,殿內大多都是些女子。

  宋灼妍跟在容夫人陳英身後,悄悄打量着殿內的場景。

  那些女子個個都是國色天香,或溫婉可人,或清麗脫俗。

  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談天說地,來來往往,好生熱鬧。

  身邊的宮女遞上木牌,身後的太監便大聲唱道:

  「浦南侯夫人到,宋二小姐到!」

  場中眾人心中很是疑惑,宋二小姐到底是何方人物,又為何出現在這裡,但還是依舊上前行了禮。

  陳英揮揮手道:「不用多禮,起來吧。」

  眾人回道:「謝夫人!」

  這時才抬頭打量起所謂的「宋小姐」!

  水紗青衣,金蝶步搖,清爽簡約。月灑銀輝,素影迷離,香肌玉骨,纖腰若束。粉面桃花,月華流照,美麗的笑容在流光中若隱若現,更顯嬌柔。

  本是一身尋常裝扮,卻平添了幾分縹緲之美,朦朦朧朧,如夢如幻,像是一個誤落凡塵的仙子,令人心醉神迷。

  眾人屏氣凝神,不為別的,只怕驚擾了伊人。

  靜默了半晌,陳英向自己正對着宋灼妍發獃的女兒容蓉介紹着說:「來,蓉兒,這是你宋姐姐。」

  容蓉回神,想起自己一直對着宋灼妍發獃,一下子「啊」的一聲,立馬羞紅了臉。宋灼妍想笑卻又不好落了容蓉的面子,也就勾勾嘴角,笑笑作罷。倒是容蓉身後的丫頭,掩面失聲笑了起來。不由得讓宋灼妍多看了兩眼。

  有人開了頭,院里的氣氛自然也慢慢活躍起來了。那活躍也只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議論着這突如其來的宋二小姐。世人都知宋家有一女,宋影珊,三年前已許配太子,貴為太子妃。卻不知宋家還有一女,因體弱多病靜養深閨,從未露面人前。眾人對宋灼妍指指點點,宋灼妍也毫不在意,反而一臉淺笑盈盈的回應着這些驚訝,疑惑的目光。

  同樣的誰也不知就是這樣一見驚人的女子,在這以後幾年,卻讓祁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英又道:「蓉兒,灼妍,你們先聊着,我先去尋老太君去了。」

  「知道了,娘親。」

  「是,夫人。」

  陳英還是覺得不放心,又拉着宋灼妍的手道:

  「蓉兒這丫頭看似精靈實則無腦,我知道你是個懂事明理的,若是出了事,就請妍兒替她兜旋兜旋一二,別讓她惹出什麼事來!」

  宋灼妍看了一眼容蓉見她安安靜靜的垂着頭立在一旁,除了臉頰稍紅之外,對陳英之言反應平平的。於是又向陳英拘了一禮,道:「夫人說笑了,蓉姑娘知書達理,溫柔可人。反是灼妍生於鄉野,教養無人。言行之間若有失當之處,還望容小姐海涵一二,指點一二。」

  陳英從她言語神情之間,知道她並不喜這爾虞我詐,處處算計的宴會。也明白她看似親和實則冷漠,只是憑着自己是長輩的份上,不想憑白得罪了自己,才多說了一二。

  想她回京五年未曾進宮一次,恐怕這次鳳陽公主突然讓她赴宴,其目的也不簡單吧。到了皇宮,就連九五之尊的皇上,都不能活得稱心如意的,又哪能讓她獨善其身……

  陳英在心中嘆了嘆口氣,看看容蓉,瞧着她這會子算是規矩,又看了看宋灼妍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就互相照顧吧!」然後也不再多言,轉身就離開了。

  陳英一走,容蓉就立馬拉着宋灼妍的手,親近的問道:「我是浦南侯之女容蓉,姐姐你呢,如何稱呼?」

  那熱情的樣子跟之前那個文文靜靜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看得宋灼妍一愣,然後淡然一笑,回道:「宋王之女—宋灼妍。」

  說完又有幾個衣着華麗的漂亮女子湊了上來,打量着宋灼妍。宋灼妍知道她們並無惡意,雖然心中有點不舒服,但還是一臉淺笑着任她們打量。

  容蓉則摸了摸下巴,壞笑着說:「美人們,來,快告訴爺叫什麼名字?讓爺好好疼疼你!」

  還抬起玉手想去捏其中一個女子的臉頰,不料卻被那女子一手打掉了。

  「美人,疼……」容蓉立馬兩眼淚汪汪的看着那女子說,哪還有之前那登徒子的那輕佻大膽的半分模樣?容蓉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惹得幾人大聲失笑了起來。這樣也緩解了初相識而又無話可談的尷尬。

  那女子毫不吝嗇的賞了她一記白眼,就不再理會她,對宋灼妍打着千兒道:

  「秦丞相之女——秦願!」

  餘下兩人也都各自介紹着自己:

  「徐御史之女——徐酈」

  「徐中丞之女——徐芯!」

  宋灼妍還禮回道:「宋王之女—宋灼妍!請各位姐姐多多指教。」

  聽到這話,徐璃她們三人稍微一愣,表情甚是奇怪,唯有容蓉「撲哧」一笑,說:「宋姐姐,你當這兒是比武大賽啊!」

  然後,又學着不知哪裡的怪腔調說:「我是宋灼妍,請各位多多指教,多多指教啊!」

  ……

  被這樣一鬧,幾人相處也隨意了起來。幾人一來二去的也就結成了好友。了解了各自的庚齡,也各自改了稱呼。

  秦願稍微年長一些十五,其次是宋灼妍十四,然後容蓉,徐酈,徐芯皆十三,只是生辰各不相同罷了,一個是開春,一個是仲夏,一個是年後的。

  正當幾人聊得起興時,一位身穿紅色蝶戲水娟裙紗,梳着飛天流雲髻鬟的女子,看着宋灼妍,神情有些鄙夷的問道:「你是宋王府的?」

  

  宋灼妍聽她語氣不善,但也沒作多想,於是含笑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同時,徐酈伏在宋灼妍耳旁小聲地說:「她是辛郡王之女—辛凌!」

  辛凌輕蔑道:「祁安多年,除了太子妃安晴郡主之外,我竟不知宋王府中還有一位二小姐?」

  又轉頭身後的幾個女子笑問道:「姐妹們,你們知道么?」幾位女子不語,反以羅帕掩唇輕笑。

  容蓉想要打抱不平,卻被秦願拉住了。

  灼妍淺笑回道:「灼妍從小體弱,不曾出門,眾位姐姐妹妹沒有聽說也實屬正常。卻不想謠言易生事端,讓眾位姐妹們誤會了。」

  辛凌冷冷道:「原來是身體欠恙啊,那不知宋小姐好些沒?那宋王府的馬車可是快得很啊,不知宋小姐顛到沒有?」

  聽到她談及馬車,宋灼妍也自然明白她為何如此了。黃三當時趕馬稍急,有幾輛馬車退避不及,糟了池魚之殃,想必她辛凌也是其中之一吧!雖然自己也是不認同趙姚的,但是在別人面前宋王府只能是宋王府,是好是壞,是對是錯,由不得別人論說。

  於是淡淡的回道:「謝辛小姐挂念,灼妍無礙。不過馬車自然還是要快點兒好!」

  辛凌道:「的確應當如此。不然宋王府怎麼能聲名遠播!」

  宋灼妍也不落下風回道:「辛小姐說笑了,辛、宋、容,開國三府又有哪一府不是光芒萬丈!大周國更是萬代流芳,四海稱臣,八方來朝!」

  其實灼妍想說的是開國四府,但是想及五年前蘇家叛亂,反臣之家,不宜誇耀,只有將四府改為三府。同時也感慨,一個好好的百年世家,幾年前還是風光無限的,世人趨附,如今卻是千夫所指,人人唾棄,真是世事難料啊。

  辛凌笑道:「宋小姐真是才智過人,是凌兒萬萬不及!」

  宋灼妍道:「辛小姐才思敏捷,更是世間難得!」

  宋灼妍的言外之意,我們倆都是彼此彼此,就不要唇槍舌戰了,我沒興趣。

  說得這麼直白,辛凌哪能不明白這是逐客之意。辛凌也不想與宋灼妍多作糾纏,於是「哼」了一聲,就施施然地走了。跟她一起來的那些姑娘們,也緊跟其後。

  容蓉在後面吐着舌頭,直作鬼臉,幾個人笑笑鬧鬧的,歡快無比。

  秦願想得比別人要多,她擔憂的看了宋灼妍一眼。宋灼妍抬頭,正撞見了她那擔憂的目光,宋灼妍對她微微一笑。

  ……

  門口的太監大聲地唱道:

  「太后娘娘駕到,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太子駕到!」

  「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平身」!

  眾人起身,皇帝趙琰又道:「今日為母后慶賀,本是大喜之日,諸位可隨意一些,不必拘謹。」

  趙琰雖言語之間盡顯寬和,但誰又真的敢「隨意」?

  眾人又是一大拜,跪謝道:「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歌舞。」樂師適時道。

  鼓聲起,舞人入,舞裙飛。一個個清顏粉衫,青絲墨染,彩扇飄逸,若仙若靈,水的精靈般彷彿從夢境中走來。

  天上一輪春月開宮鏡,月下的女子時而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手中扇子合攏握起,似筆走游龍繪丹青,玉袖生風,典雅矯健。

  鼓聲漸促,眾舞人舞步漸急,羅衫半褪,彩裙飄飛。中有美人兩枚,褪衣急舞,一紅一白,如霞如霜,紅紅白白,相互交織,相互交映,勝卻人間無數。

  樂聲清泠於耳畔,手中摺扇,如妙筆,如絲弦,轉甩開合擰圓曲,流水行雲,若龍飛,若鳳舞……眾人只覺天上人間,不知今夕是何年。

  適鼓聲停,舞人合聚,舞扇合抱,湊成行書一大字「壽」。眾人拍手大聲稱好。

  那紅衣女子,白衣女子,在一片叫好聲中,上前跪拜道:「民女凇言,民女淞蘭,見過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大人,公子,小姐。祝太后娘娘萬壽無疆,願我大周萬世榮昌!」

  太后和皇帝大喜,太后朗聲道:「紅白雙喜,果然名不虛傳,賞!」

  兩人跪拜道:「叩謝太后娘娘。娘娘萬祥。」便退下去了。

  歌舞繼續,幾進幾齣,皇帝放下酒樽,揖首道:「母后在上,請受兒子一拜,兒子祝你老而彌堅,松柏長青!」

  太后托起皇帝,手在皇帝的手背上撫來撫去,只說:「好,好,好。皇兒快起。」

  然後先是皇后率領各位妃嬪祝禱,再是眾人。齊齊下拜道:「太后娘娘萬喜,祝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太后一聲「起。」眾人叩謝,回席坐好。又看了一會兒歌舞,皇帝便道:「母后,皇兒還要去前廷,就不擾了您的興緻了。」

  太后道:「你去吧,你不走他們也放鬆不下來,也玩不盡興!」

  皇帝又向皇后好好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皇帝一走,宴上的氣氛稍稍活躍起來了,但眾人仍然是不敢出言,興緻闌珊的,皇后便向太后提議道:「母后,今日各位佳人才女相聚一堂,何不如辦一場瑤台盛會?」

  一旁的辛貴妃也難得的附和道:「古人常說'詩酒趁年華',今日花好月圓,可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應當好聚才是!」

  太后想了想,緩緩道:「福貴,去將鳳陽和知年請來吧,哀家記得她們兩姑侄最喜的便是這些了,還有孟師傅,紅白雙喜也別忘了。」

  「是,太后。」

  不一會兒,內院中便集聚了很多人。來的不止是太后所說的那些人,還有一些男子和其他女眷,比如容老太君,容夫人。既然人來齊了,那所謂的瑤台盛會也就開始了。各位佳人才女,各展其藝,各施其技,以盼能拔得頭籌,博得才名。

  宋灼妍對這些不感興趣,就自己一個人靜靜地立在園中觀賞桃花。現在正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朵朵桃花在月光的沐浴下,襯得人兒更顯柔媚嬌美。

  容蓉畫完牡丹後就見到了這樣一幅美景,便上前疑惑道:「宋姐姐,你怎麼不與我們一起。」

  宋灼妍打趣道:「你們好好盡興即可,我就不搶你的彩頭了。」

  容蓉聳了聳肩道:「我哪有什麼才華啊,不過是給別人做嫁衣罷了。」

  宋灼妍疑惑着說:「這話怎麼說?」

  容蓉頗感無奈道:「宋姐姐,你這些年在幹什麼?你不知皇后,不知辛家,不知瑤台,宋姐姐,你告訴我,你知曉什麼?」

  宋灼妍也學着她聳了聳肩。

  容蓉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為她解惑道:「看到那個穿粉紅梨雲羽衣的沒?她就是皇后的侄女白瑛!而那個……就是剛才跟你吵的辛凌,她是辛貴妃的侄女。一個是皇后的侄女,一個是辛貴妃的侄女,都是德才兼備,色藝雙絕。去年的瑤台盛會中又並列第一,今年嘛……估計是要一爭高下了。」

  宋灼妍很是奇怪,「這第一有什麼好處?怎麼都爭着搶着?」

  容蓉翻了一個大白眼:「誰是第一才女,誰便可提出一個心愿,只要不太過分,就可以實現。」

  宋灼妍若有所思說:」還有這一回事,難怪太后方才會遲疑不決。」宋灼妍又一臉深思的看了看容蓉,看得容蓉莫名其妙:「看什麼呢?」

  灼妍笑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她們是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讓你無懈可擊,才讓你如此長吁短嘆,不思進取,妄自菲薄。」

  又疑惑問了句:「不過……你真的一無所長?」

  容蓉臉色稍紅,一臉幽怨的看着宋灼妍。

  宋灼妍十分不客氣的笑了出來。

  容蓉臉羞得通紅,悔不當初,若是學得一技之長,如今也不必如此被人嘲笑吧。

  宋灼妍笑也笑夠了,上前碰了碰她的肩說:「哎,想不想當才女?」

  容蓉點了點頭。

  宋灼妍道:「來,我給你念首詩,你寫上去,保證讓你一舉成名。」

  容蓉抓着宋灼妍的手就跑:「那還等什麼,還不快走!」

  ……

  在案前,宋灼妍看着容蓉所作的畫,先是驚訝,而後卻是嘆息。容蓉畫的是金牡丹,雖是牡丹中最常見的一種,但卻是最難畫的。

  容蓉的布局很好,如果精心設計絕對是一幅上等墨寶,但是墨色偏重,卻使整幅畫畫實與寫意失衡,破壞了原有的和諧與美感。

  見宋灼妍一臉認真的樣子,容蓉在一旁不好意思的說:「宋姐姐,我知道畫的不好,你就別看了,快點題字才好。」

  宋灼妍嚴肅道:「的確畫得不好。好好的金牡丹被你畫的柔不柔,媚不媚的,絲毫不見半分端莊淑雅,高貴之氣全無。」

  容蓉有些尷尬,她實在是沒想到宋灼妍會將話說得如此毫不留情,一時間愣了愣,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有看着宋灼妍提起畫筆,在牡丹的花蕊旁添上了一對蝴蝶。

  奇怪的是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幾筆,只是一對普通的蝴蝶,卻讓人有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整幅畫都好似活了過來。好像聞到了牡丹的香氣,又好像看到了蝴蝶的纏綿,又好像感到陽光正好,明媚無限。

    ????容蓉不覺看痴了,看着畫準確的說是看着那兩隻蝴蝶,驚嘆道:「天啊,宋姐姐你該不會是神仙吧,怎麼會這麼美?」

  ????容蓉那一副迷糊的樣子,讓宋灼妍起了另一番心思,於是眉眼一轉,有意調笑着容蓉道:「是我美,還是畫美?」

  ????容蓉懵懵地看了她一眼,下意識地答道:「都美。」

  ????宋灼妍不禁掩唇輕笑。

  ????青屏和容蓉身後的丫頭也是忍俊不禁。

  ????片刻,容蓉後知後覺地轉過頭問自己的丫頭:「季香,你們在笑什麼?」

  ????季香看着主子那臉迷茫的樣子,忍住笑,揮舞着小手兒,忙忙道:「小姐,沒什麼。」說完自己又笑了起來,想忍都忍不住。

  ????宋灼妍緩了一下,拍着容蓉的肩,輕佻地說:「小妮子,就算喜歡我,你也不能這麼直接吧!」

  ????這時容蓉終於想起她說的話了,臉被臊的一陣紅一陣白的,惹得幾人笑得更歡了。

  ????徐酈,徐芯,秦願三人成畫後,便前前後後地聚了過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主僕幾人不明所以的笑着。容蓉一臉滿臉通紅,似怒似羞的看着宋灼妍。

  ????稍晚來的秦願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向徐芯,而徐芯卻又轉頭看向了徐酈,徐酈無語的朝她們攤了攤手,無奈道:「我也才來。」

  ????秦願就問道:「宋妹妹,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什麼樂子說出來也讓大家樂呵樂呵一下。」

  ????宋灼妍剛要回答,卻見容蓉一臉通紅,怕把她惹急了鬧出什麼事來,便揮手道:「沒什麼,沒什麼,就寫了幾句歪詩,覺得好笑而已。」

  ????容蓉立馬拉着宋灼妍手笑着對眾人說:「是啊,沒什麼,宋姐姐在教我寫詩呢。」

  ????徐酈道:「什麼詩,竟然這麼好笑,宋姐姐,你且說來聽聽。」

  ????宋灼妍摸了摸下巴抬眼看向徐酈,神秘一笑,問道:「當真要聽?」

  ????「宋姐姐你真啰嗦,還不快說?」?徐芯被她吊了半天的胃口,有點不耐煩了的道。

  ????宋灼妍意味深長的看了徐芯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輕輕的笑意。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讓徐芯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得怯生生的愣愣退了兩步。

  ????宋灼妍這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輕輕吟道:「錦衿被裡紅浪翻,高山雪蓮採摘難。清晨水露沾衣延,滴入紅蓮濕兩瓣。」

  ????……

  ????聽懂了的臉紅,聽不懂的迷茫。

  ????場中人形色各異,不語。唯有一臉迷茫的容蓉天真的問道:「宋姐姐,這首詩寫得真好,取名沒有?」

  ????宋灼妍忍着笑意說:「還沒有題名呢,容妹妹,你說《紅蓮頌》這個名兒怎麼樣?」

  卻沒想到容蓉爽快的拍手道:「好名字!」絲毫沒有注意到其他人那古怪的臉色。宋灼妍自己也忍得難受:這蓉丫頭……

  ????秦願看不下去了,便對宋灼妍說道:「宋妹妹,你就這是這樣教蓉妹妹的?」

  秦願覺得宋灼妍無論怎樣驚世駭俗,也總還是有度的,不料她竟說出……說出來也就算了吧,還這樣堂而皇之的帶壞容蓉……

  ????宋灼妍反問秦願:「秦姐姐可是有什麼不對?」

  ????容蓉也挽着宋灼妍的手臂,看向秦願問道:「是啊,秦姐姐可是有什麼不對?」

  ????話還沒說完,秦願就兩道冷光掃了過來,容蓉立馬就禁了口,不敢再多說一言。

  ????只是站在那裡,不滿的喃喃的嘀咕着。

  ???徐酈滿臉通紅的,支支吾吾的向容蓉解釋着說:「蓉兒妹妹,宋姐姐這詩寫得有些不大正經。」

  ????容蓉有些迷糊看着她:「不正經?」有什麼不正經的?不是挺正常的幾句詩嘛?

  容蓉瞪着杏眼看着徐酈,她是真的不知道這詩到底有什麼不正經的。再說了不就幾句詩嘛,就算有什麼不正經的,又能不正經到什麼地方去?又有什麼值得她們大驚小怪的!

  ????徐酈看她還是一副「執迷不悟」的樣子,急着想向她解釋,卻又羞於開口,只得弱弱的朝她點了點頭,聲如蚊蟻的道了一聲「嗯。」

  ????容蓉這時才似信非信的轉頭看向眾人,發現她們幾人都是滿面通紅,尤其是秦願還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她,還有一臉幽怨的徐芯……容蓉好像明白了她們所說的「不正經」為何物了。

  ????於是四人就都一語不發的看着宋灼妍……

  ???面對四人的質問,宋灼妍卻不慌不忙的撩了撩額前的碎發,不以為意地道:?「孔老夫子曾有云:'詩三百篇,以一言蔽之,曰:思無邪。'我這詩與那詩有何不同,秦姐姐和幾位妹妹,你們可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接着又故作形態感嘆道:「哎~,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啊~」

  ???急性子的容蓉立馬嗔道:?「宋姐姐,給自己留點臉面可好?」

  ????宋灼妍對她莞爾一笑,道:「容妹妹,看來這詩你是不想要了。既然如此……」

  ????容蓉望了場上一眼,發現大多數都已上交了書畫,就急急道:「宋姐姐,你看她們都快成畫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不計前嫌賞小的兩句可好?」

  ????宋灼妍爽快的應了一聲「好!」,容蓉心中一喜,不料宋灼妍又不緊不慢的吐出一句:「那這首《紅蓮頌》就賞給你了!」差點兒把她氣了個半死。

  ????被兩人這樣一鬧,剛才的尷尬也消了不少,其他幾人也都笑了起來。

  雖然不知容蓉為何執着於宋灼妍,但細細想來宋灼妍談吐之間自有一番風骨神韻,又才智過人,也就紛紛上陣,助她一臂之力。

  ????秦願笑着說:「宋妹妹你就應了她吧,容妹妹那纏人的功夫可是極厲害的,我敢保證不到半柱香啊,你必繳械投降。反正遲早都是要給她的,索性不如痛快點!」

  ????容蓉點頭如搗蒜的道:「是啊,是啊,宋姐姐,好姐姐,你就給我吧!」

  ????徐酈徐芯兩人相視一眼,齊齊上前拉着宋灼妍的手左搖又晃的。

  左一聲「好姐姐」,右一聲「好姐姐」的鬧着。

  ????宋灼妍求助的看向青屏,青屏卻朝她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見青屏不願前來相助,自己掙不開束縛,灼妍只好無奈的說道:「好了,好了,我寫便是了。」

  幾人立馬止住了鬧聲,容蓉道:「那宋姐姐你快寫吧!」

  宋灼妍瞟了一眼手臂,道:「你們這樣,我怎麼寫啊?」

  徐酈徐芯聞言立馬放開了灼妍,訕訕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而容蓉則是立馬就捧着畫筆上前,宋灼妍看了容蓉一眼,不想讓她就此「得逞」,便輕輕扶了扶頭上的步搖,十分悠閑的說:「《紅蓮頌》也就罷了,說幾句好聽的,我就給你。」

  ????容蓉甩開畫筆,湊上去親熱的圍着灼妍道:「宋姐姐,你天生麗質,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當不足以誇,許穆夫人一見也應含羞。

  ????一詞《紅蓮頌》更是寫得精妙絕倫,簡直是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光輝,舉世無雙。

  ????我欲求你予我所用,予世人暢言,我又恐世人庸俗愚昧不能領略其意,告言誣之為荒謬,於你亦有所損。

  ????宋姐姐,你且送我一詞淺薄之語,不求如《紅蓮頌》意之深,且適吾等凡夫俗子足已。」

  ????徐酈徐芯兩人也沒閑着,配合著容蓉將宋灼妍擁攘到畫架前,又拿起畫筆作揖送上。

  ????秦願置身事外不願「同流合污」的東張西望,一副不認識她們的樣子。

  這世間,能將話說到如此境界的,恐怕也只有容蓉了。

  ????若說宋灼妍顛倒黑白的能力是天下第一,那容蓉可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空前絕世。

  ????看着身前這三支畫筆,宋灼妍的嘴角抽了好幾抽。而容蓉又一臉期待的看着她。

  ?這次宋灼妍也不矯情,提起畫筆,寫道:

  ??石竹金錢何細碎,芙蓉芍藥苦尋常。

  ??宿露輕盈泛紫艷,朝陽照耀生紅光。

  ??花開花落難長久,蟬鳴一聲夏日長。

  ??二十二日芳難駐,一城之人競若狂。

  ??國色天香無雙艷,獨佔天下第一香!

  秦願等人看了連連稱好,又嫉妒容蓉能得此佳句。同時,幾人也都更加佩服宋灼妍了。其餘的也就不說了,就她那隨性一手飄灑飛逸的行書,恐怕連孟老頭兒都要高贊一番了。

  ????就是有那麼一點兒可惜,如果宋灼妍參與比試,那今年的瑤台盛會可是好看了。

  ????容蓉則一臉傲嬌的交上去了。

  ???過了半晌,太后問道:「孟師傅可曾評批好了?」

  ????「回太后娘娘,此次依然是白小姐與辛小姐同列魁首。?辛小姐詞工第二,書法第二,畫技第一。白小姐書法第二,畫技第二,琴技第一。」

  ????說完之後,皇后與辛貴妃都鬆了一口氣,卻又立馬神情凝重,到底誰也不輸誰呀。這本是預料之中的,也沒引起多大的轟動。

  太后用茶蓋碰了碰茶杯,發出了輕輕的碰撞聲,笑道:「哦,可巧了。如果哀家沒有記錯,去年也是瑛丫頭和凌丫頭同列吧?」

  孟璞道:「白小姐和辛小姐都才華橫溢,而兩人又各有千秋。同列魁首也是眾望所歸。」

  ……

  ????「怎麼又是她們?」對於這個結果容蓉很不滿,白瑛也就算了,為什麼辛凌又佔了魁首?

  容蓉越想越氣,後來竟把氣撒到宋灼妍身上,「宋姐姐,你不是說讓我一舉成名嗎?」

  ????宋灼妍無奈道:「我怎麼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啊,明珠蒙了塵也怪不得我啊。」

  又在心裏道:就算自己真有魁首之才,想必也沒有人敢來評定這魁首。白瑛與辛凌,皇后與辛貴妃這都已經夠讓他們焦頭爛額了,若是再來一人,再牽扯一方勢力……恐怕他們這輩子都不願來做定裁了。

  這些灼妍不打算告訴容蓉,容蓉天真活潑,喜怒哀樂皆形於色,是個藏不住話頭的。從小又被容夫人保護的很好,雖然年十三,卻還是像個小孩子不諳世事。況且,就算說了,她也未必能懂。

  ????孟璞又高聲道:「不過~,還有一人辭賦書寫俱佳,風采不輸於她們二人!」

  ????宋灼妍一聽,手掌一拍,喜道:「來了,這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什麼應該啊,肯定就是了。」容蓉白了宋灼妍一眼。

  ????宋灼妍心想,這人是屬狗臉的嗎,怎麼說變就變。

  ????眾人屏氣凝神,想知道誰能當此之言。要知道孟璞那老頭向來清高孤傲,眼高於頂,難得有人能入他眼。

  ???而孟璞卻故意吊著眾人胃口,不說了。

  ????太后朗聲道:「孟老頭兒你就別吊著大家的胃口了,說吧,是誰,能讓你這塊硬石頭刮目相看。」

  ????孟璞笑了笑,揮了揮衣袂說:「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吧。秦小姐書法第四,畫工第五……」

  ????「哎~」眾人或咬牙切齒,切切鑿照,暗罵不止。或以眼為刃,齊齊射向孟老頭兒,,大有將其千瘡百孔,碎屍萬段之意。

  ?????結果是秦願第四,徐芯第六,徐璃第七。細心的人會發現還有容蓉沒有報名。可是大家都被孟老頭氣懵了,壓根兒沒注意到。

  ????「這個孟老頭兒,哎~」太后哭笑不得的說道。頗有些無奈。眾人也是啼笑皆非。

  ????容蓉跑到殿中大聲道:「我說孟老頭兒直接說是我不就行了,還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都一把年紀兒還弄這些,你羞不羞?」

  ????孟璞並未生氣反而大笑着說:「容小姐詞工第三,畫技第三,書法第一。」

  ????一個出人意料的結局,殿中人誰不知容蓉上學是三條大魚兩天晒網的,說白了就是胸無大志,幸好她是個女子,不需要多大的志向。

  ????有容夫人和容老太君在,容蓉倒是大長威風,拋卻世俗的眼光,在各人的各種猜測中,懷疑中,將所有的榮耀與賞賜毫不客氣的全部接納。

  ????眾人雖然懷疑,卻也無可奈何。尤其容老太君那句「這些天不見你出門,原是用功了,好!」

  ????宋灼妍聽到詞工第三時,撇了撇嘴說:「看來是該好好讀幾句書了,現在都淪為第三了,哎,無言見江東父老啰。」

  ????身旁的秦願嘴角輕抽,心中直罵蒼天不公。徐芯,徐酈,也都是一陣心酸。感情自己苦練千日,卻不如她手過一遍,這也太打擊人了。

  ????尤其是孟璞那一番「高談闊論」,「詞句,句句看似平常而又不尋常,意之深,情之遠,非常人可有。

  ????書法更是俊秀飄逸,靈動洒脫,可以看出並非一日之功。

  ????書法與詞工實為個中翹楚,只因月滿則虧,有得必有失,所以書法為一,詞工為三。

  ????唯一不足的便是那幅畫了,金牡丹雖金貴但不媚俗,容小姐卻是筆墨失重,好好的一幅畫偏偏就如此毀了,可惜,真是可惜。倒是那對蝴蝶畫得栩栩如生,纏綿悱惻,為其增色不少。

  ????若是在丹青上多多用功,絕不會屈居第二。」

  ????知道實情的都知道,讓孟老頭兒刮目相看的不是容蓉,是宋灼妍——新一個才女。

  ????容蓉的風頭出夠了,也就回席了。接下來也就是主角上場了。

  ????辛凌上台時經過宋灼妍旁,高傲的「哼」了一聲。

  ????容蓉不忿道:「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會寫寫畫畫嗎,還沒宋姐姐一半好。」

  ????辛凌回頭看着宋灼妍冷笑道:「是嗎?宋小姐可否賞臉比試一場啊?」容蓉那個第二是怎麼來的,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灼妍自認無才,辛小姐莫怪。」宋灼妍淡淡的回道。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不想惹麻煩。

  ????辛凌卻繼續諷刺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蓉妹妹還是多學學宋小姐的穩重吧。」

  ????「你……」容蓉十分氣不過,上前爭論,話來沒說完,宋灼妍緊緊拉住了她,向她搖了搖頭。

  ????辛凌也覺沒趣兒,嘴角微微一勾就昂首挺胸的走了。

  ????宋灼妍正好瞧見那一抹詭異的笑。

  ????「容丫頭,你這可把我害慘了。現在不想出風頭都不行了。」

  ????「宋姐姐,我……」

  ????「沒什麼,只是有些麻煩罷了。有時候就是這樣,自己不找麻煩,麻煩也照樣會來。」

  ????秦願細聲暖語地說:「宋妹妹別擔心,以你之才定在她之上。何必將自己放入塵埃,作踐自己。既然避不過,何不先發制人,佔得天時地利?」

  ????宋灼妍搖了搖頭,沉默不語。秦願想得太簡單了。並不知曉其中利害。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勝了,只怕是高處不勝寒;若是敗了,恐怕只有零落成泥碾作塵了!

  ????宋灼妍的猜測是對的,辛凌果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只見辛凌跪在殿**,婉言拒絕了太后的賞賜,對太后道:「太后娘娘,還有一個人沒有比試,臣女不想勝之不武。希望太后娘娘成全。」

  ????辛郡王妃大喝一聲,「凌兒,不得胡鬧!」又跪下向太后請罪:「臣妾管教不力,望太后恕罪!」

  ????「辛王妃,起來吧,不過是一些小事兒,哪有請罪恕罪之說。哀家還說皇兒不在,你們可以自在些,不那麼拘束呢!」

  ????辛郡王妃鬆了一口氣,道「謝太后娘娘。只是凌兒還小……」

  ????太后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好了,你也別怪凌丫頭了,難得有個人敢說一些其他的話,做一點兒新鮮的事兒。哀家高興還來不及呢!退下吧。」

  ????「是」辛郡王妃退下,落座。

  ????太后掃了大殿一眼,頗感興趣的問道:「還有哪位小姐沒有比試?凌丫頭,你說,你還想和誰比試?」

  ????辛凌回道:「宋二小姐。」

  ????「宋二小姐?」太后表情微微一變,端起茶杯,輕掇一口,掩飾心慌。

  ????其實早在五年前,太后就知道宋灼妍。當時她為她的珧兒傷心,討厭她的母親,也就順帶着討厭她,所以一直沒有見她。

  ????她永遠都忘不了有一個女子,讓宋墨衝冠一怒為紅顏,讓趙珧守了一輩子的活寡,讓整個皇族成了一個笑話,讓她的一雙孫兒女一出生就遭受流言……

  ????時間過得真快啊,又過了五年了……

  ????太后久久不出聲,眾人自然瞧出了不妥,也都紛紛不語。殿中一片低壓,寂寥無聲。

  青屏壓低聲音問道:「小姐……這可怎麼辦啊?」

  灼妍輕輕的飲下杯中的茶,輕聲道:「青屏不急,該急的也不是我們。」

  青屏一聽這話,都快哭了。什麼不急啊?太后這麼明顯的敵意,要是想弄出一些個手腳簡直易如反掌,怎麼能不急呢?

  ……

  半晌,太后身後的狢姑嬤嬤代太后詢問道:「哪位是宋小姐?」

  ????宋灼妍走向殿**,跪拜道:「臣女宋灼妍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安。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

  ????然太后並沒有叫她起來,宋灼妍也就一直跪着,??背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任殿中眾人打量。

  ????眾人不知太后心思,皆沉默不語。只是好奇這宋灼妍是何方人物。

  ????太后斂了斂心緒,往趙姚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罷了,罷了,既然珧兒帶她來自然有她的打算,自己也就不插手了,這丫頭就交給珧兒處理吧。

  ????於是,太后緩緩地道了一聲:「可。」

  ????宋灼妍道:「謝太后娘娘。」隨後便由青屏攙扶着起身。由於跪的有點久,腳已有些麻了,宋灼妍躡了躡身子。

  ????卻沒想到讓太后瞧去了,見她如此,太后心中更加厭惡,連一點基本的規矩都不懂,竟然還敢入宮來。太后又微怒道:「抬起頭來!」

  ????宋灼妍抬起頭,太后看到那張與記憶中相似的臉,忍住恨意,道:「不錯,模樣倒是生的好看,你可會一些詩畫啊。」

  ????灼妍倒不在意太后這有些鄙夷的語氣,淡淡的答道:「回太后娘娘,曾習得一些。」

  ????太后又意味深長地道:「凌丫頭,想和你比試一場,你怎麼說?」

  ????灼妍不慌不忙的道:「奴婢生於鄉野蠻荒,雖打小由公主教誨,習得一些詩畫。但麋鹿之性難卻,故有學而不專。若草草獻藝,恐污貴人目耳,望太后恕罪。」

  ????「無妨,你且當耍玩吧。」?太后又狎了一口茶,蒙蒙的水霧升起,遮住了她的神情,說出的話卻讓人深思。

  ????「太后娘娘,既然如此,那臣女可否提出三個要求?」

  眾人看向太后,看她如何抉擇。若是不答應,那宋灼妍自然可以不應下這比試;若是答應了,提出的要求卻滿足不了,那宋灼妍亦可以拒絕。

  ????從來沒有人敢提要求,還是這樣一個精巧的要求。這宋灼妍真是大膽。

  太后拿着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水微微灑出,而她卻面不改色地道:「講。」

  ????「一,凡比試必有輸贏,如辛小姐所說,臣女亦不願與人同列。所以評比之時必需分出高低上下,若兩者持平,那便加賽,一場不行,再加,如此而往直至成敗。」

  ????語畢,眾人皆是一怔,太后也是一驚。

  宋灼妍見眾人驚訝,也知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也不管太后同意與否,繼續道:

  「二,既然是瑤池盛會,那一切規制則無需更改。評比標準自然也應不止於賀壽為名,應以才名為尊。」

  宋灼妍話還沒說完,殿中的人又是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磕頭請罪。有些膽小的,手心背心已開始冒汗。

  「不以賀壽為名,只以才名為尊?」今日本是太后六十大壽,宋灼妍說出這番話,是該說她不識時務還是勇氣可嘉?

  這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今聖上極為孝順,對太后十分恭敬。雖然是宋灼妍冒犯鳳顏,但若是皇上追究起來……

  那恐怕殿中所有人都是不能夠置身事外的!

  太后面色凝重,又呷了一口茶,看着宋灼妍,默默無語的,不知在想着什麼。

  宋灼妍沒有跪,她還是穩穩的站着,只是原應待在她身後的青屏卻已不知所蹤……

  狢姑恭敬的接過茶杯,複雜地看着宋灼妍。卻發現後者神態自若,一臉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轉眼又看着太后呷了一口茶,暗自嘆了一口氣。如果沒有記錯,這已經是第四杯茶了,太后已經很久沒有如此了。

  ……

  半晌,太后緩緩道:「眾卿家平身吧。這本就不是一些大事,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又看向宋灼妍,不瘟不火,似笑非笑的說:「還有呢?也一併說出來吧!」

  宋灼妍嘴角微微一揚,直接忽視太后那暗含警告的語言,不緊不慢的說:「三,臣女比試之物就由出賽者提供。比如說,這一場如果辛小姐提出繪畫,那辛小姐就要提供我所需的繪畫之物。」

  眾人皆看向辛凌,等待她的回應。明顯宋灼妍第三個要求是針對她的。提供繪畫之物雖然簡單,但是如果想要別人滿意的繪畫之物可就不簡單了。

  辛凌緊了緊手中的絲帕,看着宋灼妍的那一臉淺笑,心中更是惱怒。

  辛凌悶悶地說:「繪畫所用的畫筆,水墨,顏彩殿中皆有,哪用得我去尋!」

  辛凌,我當你有多大的本事,不過才幾句話而已,你就已經自亂陣腳了。你最好應下來,不然後面的戲怎麼唱下去呢。

  宋灼妍頗為無奈的說:「可我所需的並不是這些……」

  面對宋灼妍那**裸的挑釁,辛凌雖然氣得七竅生煙,但也無可奈何。畢竟這比試是自己提出的來,讓宋灼妍繪畫書寫,揭穿她替身容蓉的騙局,然後自己再獨佔鰲頭。可是事情的發展,卻遠遠偏離了自己一開始設定好了的方向……

  皇后白凝央打着圓場說:「宋小姐,你還需要什麼?本宮可差人去取。」

  宋灼妍回道:「回皇后娘娘也不是什麼難尋的東西,就是紅白粉麵桃花妝一匣,畫眉遠山黛一支,花下草泥一抔,井中涼水一杯以及繪畫所需的畫筆,水墨,顏彩。」

  白凝央明顯有些不解,繪畫需要這些么?便問道:「宋小姐,這些可以入畫?」

  宋灼妍正準備答話,一旁的太后突然說道:「狢姑,你帶人下去尋吧!」太后都發話了,皇后與宋灼妍都只得訕訕的禁了口。

  「是。」狢姑便帶着幾個內侍宮女出了大殿。

  場面又一下子冷了下來,分外靜默。眾人大氣都不敢出,都怕惹火燒身。離宋灼妍較近的幾人也分分往下移了一些。

  而坐在辛貴妃旁的藍衣女子卻出聲問道:「宋小姐,這「灼妍」二字是否取自《詩經·國風·桃夭》篇,『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宋灼妍瞧着那人一身水藍曳地水袖百褶百合裙,襯得她冰肌玉骨,纖腰若束,容光煥發。席位又緊挨着辛貴妃,便猜測其人是四妃之首——賢妃裴秀雲!

  宋灼妍知道自己不會無緣無故的被賢妃提起,朱門多是非,賢妃肯定還有後話。

  可自己就這樣白白的被賢妃當做靶子使,心中着實惱怒,不想回話。

  可又不得不回,以賤履貴,以下犯上,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只好作禮回道:「回賢妃娘娘,『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室宜家』,臣妾蒲柳之姿,無才無德實在當不得娘娘如此妙贊!

  更何況南疆蠻荒之野,並無桃花,也無灼灼其華。且臣女名之為『灼妍』而非『灼華』。

  而娘娘秀外慧中,才是真正的『灼灼其華』,臣女不才,望娘娘恕罪!」

  恕罪?怎麼個恕罪?大庭廣眾之下白白被眾人嘲弄,這罪怎麼恕?

  辛貴妃見賢妃在宋灼妍那裡沒討得了好處,輕笑了一聲,說:「賢妃妹妹,你該不是高興的糊塗了吧,宋小姐的父親宋王爺一生豪情萬丈又怎會用一些柔情蜜意來為兒女起名?

  是『灼妍』非『灼華』到是底有怎麼樣的深意這可不是我們能猜測到了的。」

  辛貴妃聲音柔媚,而自己又是笑臉盈盈,與賢妃看上去的確是姐妹情深。可誰不知道兩人早就勢同水火,在後宮斗得風生水起,你死我活的?

  賢妃在後宮多年,早就已經處變不驚了,也是一臉笑意的回道:「辛姐姐,妹妹我瞧着宋小姐年輕貌美,鍾靈毓秀的,雖二七年華,卻也是玲瓏剔透的,想必不論是『妍』還是『華』,她也都擔得起,姐姐,你說是不是呢?」

  賢妃這話算是踩到辛貴妃的痛腳了,誰人不知辛貴妃辛殊清年近四十,比皇后娘娘還要大上三歲,早已不如後宮眾人年輕美貌。

  如若不是齊王殿下深得聖心,母以子貴,那辛貴妃恐怕早就是一縷香魂了。

  宋灼妍想着皇后也不小了,看皇后端莊的坐在那裡,秀麗大方,悠閑的品着茶,絲毫不覺得賢妃這話有何不妥。看樣子是打算讓辛貴妃與賢妃鷸蚌相爭了,然後自己再坐收漁利。

  宋灼妍不禁感慨:皇后果然是皇后啊,不經一番血雨腥風,哪有榮華富貴享?後宮的女人啊,一個比一個貌美,一個比一個有才,一個比一個會裝,一個比一個心狠,到最後卻又一個比一個可憐!

  辛殊清只覺裴秀雲可恨,端着水杯的手顫了顫,又對着杯口清吹一口氣,水霧緩緩瀰漫開來,杯中的水輕輕的盪起來了漣漪。然後又是溫柔的說:「賢妃妹妹,古語有云:『灼』,炙也;『妍』,麗也。』

  縱使絕代風華,灼燒之後也不過灰燼一把,隨風一卷,不知天涯。

  即使再美再妍麗,還不是曇花一現,指間流沙。

  雖說了無牽掛,卻也是無處話凄涼,還不如這杯中水來的自在!」

  說完,又輕呷了一口茶,神情怡然。

  賢妃終於不在忍了,一下子就陰了臉,不說話了。想着自己入宮十餘年,雖寵冠後宮,卻無子嗣。也偷偷問過太醫,吃過很多偏方,調養了好幾年,卻還是毫無作用。就更恨眼前之人。

  宋灼妍看着覺得十分好笑,賢妃一開始找茬暗諷辛貴妃年老色衰,辛貴妃暗笑賢妃老來無依。其實兩人都是半斤八兩的,有什麼好爭的,爭來爭去還不都是個妾,偏偏還榮光無限的樣子。

  辛貴妃對着賢妃輕笑了一聲,突然又道:「宋小姐,這『灼妍』二字委實不好,還是不要用的好。」

  宋灼妍心中一怒,感情是被利用上癮了呀?賢妃都認輸了,還不放過自己,真的是給臉不要臉,自取其辱。也難怪皇帝不喜歡她。如此不識時務,難怪齊王也只能是封王。

  於是乎,宋灼妍就鏗鏘有力的回道:

  「回貴妃娘娘,『人生直作百歲翁,亦是萬古一瞬中』。

  人如一段原木,可以選擇熊熊燃燒,轟轟烈烈的去;也可以選擇慢慢腐朽,碌碌無為的活;到最後都不過是個『去』字而已。

  若用一生換取一段芳華,不求千古流芳,但願不被遺忘。

  曇花的美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但它綻放時無與倫比的美麗卻永遠的刻在我們的心中,留在文人雅士的詩詞歌賦中,若說它是指間流沙,不如稱它夢中芳華!

  所以以臣女之愚見,這『灼妍』二字並無不妥。」